引 子
“五”假期已过，位于山西太原的镇远桥遗址馆依然人流不息。游客立于古桥之前，或凝端详，或低声交流。遗址馆体量不大，热度不低，每天接待市民、游客数百人次。
这座曾埋地下的明代护城河桥，2017年8月在太原地铁2号线北大街站施工过程中被发现，随后以原址保护式建起遗址馆，得以重获新生。
如今，遗址馆上是车流滚滚的架桥，下是人流如织的地铁站。新桥挺拔、古桥沧桑、地铁，这幅古今交融的立体交通画卷，成为在文脉赓续中动城市质量发展的生动注脚。
习近平总书记在2025年7月举行的中央城市工作会议上强调：“要完善历史文化保护传承体系，重视保护城市特的历史文脉、人文地理、自然景观。”
当地铁建设邂逅地下文物，如何在保障项目顺利进的同时，妥善保护文物并理利用？在5月18日博物馆日到来之际，记者走进天津市、山西省太原市、江苏省南京市、陕西省西安市探访。
发 现
从被动“遇见”向主动“预见”、从救发掘向保护发掘转变
今年1月，镇远桥遗址馆正式开放，参观者自此络绎不。不为乘坐地铁，许多人程赶来睹古桥风采。社交媒体上，“地铁邂逅文物”度成为热门话题。
这不是个例。2017年，在天津地铁4号线东南角站工程区域内，明清天津卫故城东城墙遗址被发现；2021年，在南京地铁5号线夫子庙站，考古发掘出明清砖铺道路遗迹；2022年，西安地铁6号线二期工程开通运营，在钟楼站2号线换乘6号线的通道上，乘客新奇地发现两座古井被完好保留……
“在历史底蕴厚重的城市，古代人类活动的大量痕迹以遗迹、遗物等形式埋地下。”南京市文化遗产保护研究院院长龚巨平介绍，南京地区地下文物般埋藏在地下1至4米，地铁隧道埋过这个度，但地铁车站建设通常从地表向下挖掘，有时难与文物相遇。
边是城市轨道交通等重大民生工程乌鲁木齐泡沫板专用胶厂，边是不可再生、不可替代的文物，哪里施工发现文物，考古队员就紧急奔赴哪里，开展救挖掘。
多年来，多地在实践中摸索出“考古前置”原则。将经过实践证明行之有的文物保护利用改革成果上升为法律制度，2025年3月1日起施行的新修订的文物保护法，新增地上文物“先调查、后建设”，地下文物“先考古、后出让”保护前置机制。目前，地铁等基本建设中的考古工作正从被动“遇见”向主动“预见”、从救发掘向保护发掘转变。
对太原市文物保护部门来说，镇远桥遗址的发现是次有准备的“相遇”。
太原市文物局局长任红敏介绍，基本建设中的考古工作般包括考古调查、考古勘探和要的考古发掘3个阶段。经过考古调查，作为太原条地铁线，太原地铁2号线途经明清时期的太原府城区域，可能发现文物。“按照当时的要求，对于这类区域，实行人巡查制度，施工发现文物要及时上报。”任红敏说。
2017年8月，地铁施工进行现场清表，挖掘机作业到距离原地面1.2米的位置时，发现了镇远桥遗址的桥面。“清表是考古勘探的前置，般在清表完成后，文保部门才组织勘探单位进入拟用地范围开展考古勘探。我们当时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有所发现。”任红敏说，考古发掘随即开展，地铁暂缓建设予以配。
“发现镇远桥遗址时是盛夏，等考古发掘基本结束，已经是冬季了。”太原市文物保护研究院考古研究所所长裴静蓉回忆，“当时大压力都比较大，加班加点，面怕有所遗漏，面怕耽误了地铁工期。”
考古工作细致繁复，从调查到勘探再到发掘，短则数月，长则数年。有没有技术手段可以加快进程？
“实践中，电阻率法、电磁法等探查技术已得到应用，具有速度快、劳动强度低、对遗址伤害小等特点。但受自然条件影响，有时探测不准；相关技术也还未普及。”天津市文化遗产保护中心考古与文物保护部部长文璋坦言，目前在基建考古勘探工作中，主要还是依靠手工操作、人眼辨识。常用的工具是探铲，民间又称“洛阳铲”，轻便灵活，兼具率和价比。
如何在考古保护和建设率间找到平衡？
2024年起，陕西文物保护部门创新实施考古分分类工作机制：经考古调查评估，不可能埋藏文物的区域不再考古勘探；埋藏文物可能较低的区域，科学优化勘探面积，并适当放宽孔距，即降低探测密度；可能埋藏文物的区域不再考古调查评估，可直接开展考古勘探。
“优化措施实施以来，项目建设时间和成本费用大幅降低，基本建设考古工作能显著提升。”陕西省文物局局长孙周勇说，经调查后减考古勘探面积或不需勘探的项目达45项，共核减面积3000余万平米，占项目用地面积的78，节约勘探费用1.65亿元。
“考古前置，既保护了文物，又避了施工偶遇文物带来的停工损失，节约建设成本。”南京市轨道交通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监督科科长谭鹏话锋转，“但也不是越提前越好，假若前置到轨道设计之初，考古边界、实施主体等还未明晰。具体前置到哪步，需要结实际、科学评估。”
保 护
结地铁建设条件和文物特点，因地制宜、综考量
古代遗迹分布与现代城市发展、地铁选线的逻辑致，多位于地势平缓、人流集中的区域。从这个角度看，地铁与文物相遇，有时可谓“命中注定”。可移动文物的保护相对灵活，不可移动的文物咋处理？
文物保护法规定，建设工程选址乌鲁木齐泡沫板专用胶厂，应当尽可能避开不可移动文物；因特殊情况不能避开的，应当尽可能实施原址保护。
南京地铁5号线经过25个文物保护单位、穿越6处地下文物保护区。“朝天宫站初设计进入了全国文物保护单位朝天宫的建设控制地带，经反复调整，终将车站及线位移至道路西侧，实现了整体避让。”南京地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总工办主任耿天霜说。
若因特殊情况法避让，在符文物保护法规定可拆移的情形下，各地通常采用“原址保护+临时迁移复位”的案：通过技术手段将文物临时拆移，待相关阶段施工完成后，再将文物放回原址复位保护。这样既避文物脱离原有历史环境成为“孤立标本”，保持了文物与历史场所、地层信息的关联，又不影响施工率。
镇远桥遗址发现后，就如何保护问题，太原市文物保护部门牵头组织施工及建筑设计、结构力学等域开会研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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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石桥材质为砂岩，容易磨损，保温护角专用胶就地保护好。”太原市文物保护研究院考古研究所文博馆员陈凯瑜说，但作为山西省工程项目的太原地铁2号线，各个站台的距离固定，如果要改，所有站台都要跟着动，线路也要改，成本。终，选定“原址保护+临时迁移复位”案。
石桥拆移前，考古研究所对镇远桥进行了全位的勘察测绘、拍照记录，并对桥体进行三维扫描留档。“甚至砌筑桥体所用的石块间的度差也要记录，确保在重组时车辙印痕等重要文物信息。”陈凯瑜回忆，拆解时正值寒冬，桥体不少地被冻住，拆解难度很大，“不能用热水融化，也不能用机械，只能用钻头和锤子把石块个个敲下来。”
终，桥面按序拆解成265块，每块石头单存放，等工程结束再迁回复原。“整个过程就像拼积木，看似简单，又非常难。文物的精细特决定不能出半点差错。”陈凯瑜感慨。
相较于镇远桥，在天津地铁4号线东南角站，明清天津卫故城东城墙遗址的保护加复杂。
“这处城墙遗址见证了城市变迁，填补了天津传统地域文化的物质载体空白，意义重大。并且，城墙是土质结构，只能原址、原位、原状保护。”天津大学建筑设计规划研究总院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天大设计院”）文物保护所所长朱磊告诉记者，施工现场是富水软土，自稳差，且城墙遗址位于中间层，上面道路要封盖通车，下面要建地铁轨道，实现遗址与周边土体的损剥离，难度很大。
为破解难题，天大设计院工程技术研究院、文物保护所和地铁施工等反复讨论技术案。终，他们先用钢板为城墙穿上“铠甲”，完成垂直保护，确保土墙不会坍塌；再将根根混凝土管插入城墙地下，形成稳定的临时托换结构；在托换结构和城墙间，加上层特制的托举板，稳稳“托”住城墙；随后在城墙下开挖，建设个中板，并在中板和托举板间安装44组弹簧支架，就像“减震器”，能有消减列车运行产生的震动；后拆除临时托换结构，让城墙平稳坐落在中板上。
“建设过程中还遇到施工环境狭小等困难，我们研发了剪刀型举升机、小型液压运输平台等，用于在狭小空间搬运施工材料。”天津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所属地铁集团项目管理中心经理牛连说，通过系列技术创新，终于实现原址、原位、原状保护，“为同类项目提供了可借鉴的解决案”。
“地铁建设受客流需求、线路设计、地质条件、既有建筑等多重刚约束，文物保护则需考量自身特、历史价值、分布范围以及地铁震动可能带来的潜在损害。”朱磊表示，故而，论是调整线路，还是“原址保护+临时迁移复位”，或是原址、原位、原状保护，都需因地制宜、综考量。
共 生
优化呈现、精心守护，让文物走出馆舍、融入日常
“五”假期，南京地铁5号线夫子庙站平均每天迎来近10万人次乘客。走出车厢，只见明清砖铺道路遗迹静卧于人来人往的站厅之中。遗迹以半人透明玻璃围护，主体为青砖侧立错缝铺砌的道路，有中缝、锁边石及路沟，了明清时期城市主干道的原始形制。侧的展板图文并茂，详细记录了遗迹发掘过程。
“在地铁站竟然能看到文物，南京真是太有文化底蕴了……”来自安徽的游客胡敏边看展板边拍照卡，“疾驰的地铁列车与古道在同时空并存，构成古今交汇的特景观。”
利用地铁公共空间等展示文物，让文物走出馆舍、融入日常，成为新的文化传播路径。
“地铁站人流密集、客群多元，在这里展示文物能取得好的传播果。同时，遗迹能在原址或附近呈现，观众容易建立历史联结。”南京市文化和旅游局文物管理处（考古处）相关负责人表示。
类似探索不断涌现。2025年9月30日，天津地铁4号线东南角站明清天津卫故城东城墙遗址对外开放，成为又处“轨道上的博物馆”。2026年初，遗址“扩容”升，增加了出土的可移动文物（复制品）展示，1月28日焕新开放。开放以来，展厅已吸引观众4万余人次。
“文物保护正从业域走进全民视野，‘地铁+博物馆’模式恰逢其时。”天津市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主任白俊峰说，这模式把“等观众来”变为“把展览送过去”，让历史在通勤途中可见可感。
展示之外，需精细维护。2025年8月，南京地铁5号线全线贯通运营，夫子庙站日均客流量达2万人次。
“建设时就安装了钢弹簧浮置板，能把列车震动降至低水平，避震动损伤砖铺道路遗迹。”南京地铁运营有限责任公司工务分公司总经理兆洋介绍，后期维护严格遵循小干预、可逆保护原则，兼顾遗迹安全与运营需求——
地铁公司定期监测站厅温度湿度，利用通风系统维持环境稳定；采用低压微湿擦拭法，搭配用温和清洁剂清洁，避化学物质腐蚀或水流渗入遗迹底层。
呈现式上，各地也在持续优化。
“地铁建成后，文物复原时，我们按照文物保护修复的可识别和可逆原则，对部分桥拱及两侧栏板、望柱等进行了补配，让镇远桥能以完整面貌呈现给公众。”任红敏说，“这座桥本是架设在护城河上的。下步，我们计划复原历史场景，增强互动体验。”
有趣味，有文化味。任红敏这样展望未来：镇远桥地处市中心，是明清太原府城的重要名片。文物部门将在遗址馆造“文化沙龙”，设置常设展览与休憩区域，吸引多好历史和文化艺术的学者、市民来此参观交流，“座遗址馆，也是座城市的文化会客厅。”
载着美好憧憬，“地铁邂逅文物”的新故事，将持续上演。
（人民日报记者张丹华参与采写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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