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前段时间,“有了量子手机”这话题冲上社交平台热搜。人们纷纷猜想,新轮科技通信时代即将到来。
“量子”这个用来描述微观世界小单元的物理概念,似乎与人们的日常生活相距甚远,始终披着层秘面纱。
“没想过能有这么火。”科大国盾量子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总工程师唐世彪颇为惊讶,他是热搜话题中的主人公。在此之前,很多情况下,唐世彪向别人介绍自己的工作时总需要费番口舌。因为他的工作很多人没见过,解释起来很费劲。2025年,唐世彪作为量子通信域的拓荒者,当选“大国工匠年度人物”,相关宣传活动中的段采访播出后,意外引发关注。
实际上,“量子手机”只是便于大理解的通俗表述,严谨的说法是“量子密话”,这是种安全的通信式。人们看到了种可能,原本“小众”又“冷”的黑科技也能“飞入寻常百姓”。
量子密话进行中。 巩持平摄
而这天,唐世彪已经等了很久。
2009年,唐世彪刚入行时,还只能在量子通信的实验室里坐“冷板凳”。他从科学技术大学近代物理学博士毕业,旁人听说他入职了量子科技企业,有些不信,问他:“这公司是不是骗人的?”2020年,国盾量子作为科创板“量子科技股”正式登陆资本市场,量子通信业务收入占公司营收的半壁江山。2026年,我国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正式发布,量子科技作为未来产业和战略部署被写入其中,明确提出“构建天地体化量子通信网络”。
回过头看,唐世彪的17年长跑,也是量子科技产业崛起的缩影。
大国工匠的量子突围
技术突围
“非常不爽。”回忆起10多年前,唐世彪语气中仍有愤懑。
量子通信实验起步阶段,部分核心器件不得不从国外。当我国团队取得了些在上出名的成果,追赶上国外的水平,并尝试产业化时,变得异常艰难。供货周期长,有时年初下单二年才能拿到;价格很,同类产品只需1000元左右的部件,需要两万元;能也不稳定,能拿到手的器件良品率也不。
2009年,肥市建设“量子通信试验示范网”的科技重大项,这是国盾量子成立后承接的个重要项目。“几十台设备都需要单光子传感器,从国外购买这种器件的成本占用整体经费过,而且等待周期非常长。”唐世彪回忆,“心里认为非常亏,而且很窝囊。”
“这事情既然别人能干,我们也能干!”从那时起,唐世彪下定决心,核心技术须自主可控。
唐世彪带团队门心思扎进实验室,测试分析报告写就是几百页,有时通宵做实验也不嫌累。遇到“拦路虎”,唐世彪吃不好睡不香,走路吃饭都在想问题怎么解决。有时半夜突然灵感爆发,他立马爬起来用笔记下。
当时,唐世彪他们遇到的大难题之就是找不到“眼睛”——单光子探测器作为量子信号的接收器,没有它,整个系统与“瞎子”异。花费大概2年,团队折腾出台样机,但核心器件大多从国外采购,是电路板堆叠的庞然大物。在低温测试环节,信号也其不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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团队内部度出现分歧:是继续死磕底层物理原理,还是转向工程优化?继续硬啃,可能几年都出不了成果;转向优化,又怕陷入“修修补补”的困境。
唐世彪选了前者。他说:“咱们得从根子上解决问题,不能老是跟在别人后面。”
国盾量子历代量子密钥分发产品迭代图万宁海绵胶。受访者供图
国盾量子的企业展厅留下了几代产品“步个脚印”的前进路径。量子密钥分发的初代设备几乎人,新设备只有个手掌大小,体积缩小很多,集成度越来越。
这系列成果应用于量子保密通信“京沪干线”,肥成为重要节点城市。此后,国盾量子参与建成了全国大、覆盖广、应用多的“肥量子城域网”。而“墨子号”等量子卫星的发射,是将保密通信从城域、城际扩展到天地之间。
“我国量子通信的发展水平是否已经实现了赶?”记者问。唐世彪纠正:“不是赶,是跑。”
这也意味着,唐世彪和团队站上了新的历史起点,在越之后,需要原始创新。前已没了追赶的目标,接下来该怎么做?唐世彪心里有些没底,“我们需要技术上的突破,需要面向未来的勇气和耐得住寂寞的定力,要跟国需求紧密结。”
现在,唐世彪仍然花费相当多的时间在实验室里,还有大量“人区”的工作要做。
“在量子计域,测控系统类似于经典计机的主板,现在规模越来越大,以前是几十个比特,现在几百个比特,接下来可能几千上万个比特,我们测控系统定不能在量子计机研发中拖后腿。”说起技术,唐世彪的声音不自觉提了些。
对于他来说,未来将面临大的挑战。
唐世彪在工作中。受访者供图
市场突围
“有想过退路吗?”记者问唐世彪。
“老师帮我们想好了。”唐世彪答得恳切。2009年,27岁的唐世彪从科大近代物理系毕业,以博士后身份参与量子技术中试环节,两年后才正式入职当时的安徽量子通信技术有限公司,“担心做不好,或者出现变数,至少有个保障”。
他的担心不道理。当时,在全国范围内,量子技术产业化还未开始,万能胶厂家切都是未知数,公司名气也小。唐世彪为团队招人时,只能“靠关系”,创始团队成员几乎都是科大毕业的师兄弟,凭借师门情说服他们,理由是“共同来做大上的事情”。
“量子密话”并非能强、运飞快的手机,量子通信的核心是安全。经典的光通信通过发射强光实现,每个脉冲中至少有上亿个光子。而量子通信是用单个光子去通信的,单个光子不能被复制,也不能被拆分,不易被窃听。
事实上,普通人如果想要尝试量子密话,可以去营业厅开通“量子密话/密信”业务,换定制的量子安全SIM卡,通过这张SIM卡就可以体验加密通话、及文件传输等。
这种式成本并不,在话费的基础上,每个月额外花费不过20元。近些年我国量子通信基础设施也在不断完善,国骨干网、城域网等不断建成,越来越多的密钥资源得以接入,使用量子密话的客观条件逐渐成熟。
不过时至今日,新的数据显示,量子密话用户600万人。而我国智能手机的用户数量过10亿人。相较之下,量子密话用户占比不到1。这依旧是种相对小众的通信式。
肥量子城域网核心网站点。受访者供图
技术成熟后向市场,很多情况是埋头于实验室的唐世彪从未想到的。
“你平时会关注你的通话被窃听吗?你跟谁电话需要加密?”唐世彪问,记者时语塞。细细想来,日常生活场景中,加密通话的需求的确不多。
现实情况是,只有当发现银行卡里钱少了等个人利益受损时,人们才会关心自己的信息安全。哪怕进小区需要刷脸、外出就餐付款前需要认证手机号、购买乐园门票需要身份证号,般人很少关心信息泄露的问题。
唐世彪解释:“安全需求往往是隐需求。”这也成为量子通信尚未大规模应用广的原因之。量子相关技术优先被应用于政务办公、警务协同、跨境沟通、应急触达等对信息安全要求较的域。
标准的缺位是另重原因。安全设备需要资质,在向市场之前须经过检测,要检测就涉及标准。“产品送到主管单位,大都犯难,国内外标准都是空白,怎么认证?”
作为批吃螃蟹的人,唐世彪心里实在犯怵,这条路没人走过,“真不知道哪天才能成功。”但标准意味着话语权,要在舞台上为量子技术赢得应有的位置,标准不能缺位。目前,唐世彪和团队先后主或参与100余项国内外标准的研制工作。
唐世彪在工作中。受访者供图
产业突围
安徽肥有条的量子大道。
量子大道原名叫云飞路,因为每隔段距离就有“量子”的显著标识,这条路有了个为人熟知的名字——量子大道。量子大道上集聚了30多量子科技龙头企业,涵盖量子计、通信和测量三大域,形成了全国密集的量子产业生态圈。
2009年,国盾量子成为在量子大道开张的量子科技企业。到现在,肥聚集了全国近1/3的量子科技企业。
近两年,量子大道看似有些“名不符实”,不过这却是件好事——国盾、国仪、本源、问天等量子科技龙头企业做大做强之后逐渐搬离,寻找广阔的发展空间。
今年两会,唐世彪作为肥市政协委员提交了份提案,建议以“京东模式”加强量子科技产业发展,好地服务于未来产业培育。
肥投资京东已经成为所谓“成名之战”。2008年,肥财政收入只有200多亿元,大手笔投资90亿元给京东建6代LED生产线。京东也不负众望,在肥落地生根,并带动系列产业链上的中小企业,让肥跃成为全球大的显示屏生产地之。
“通过京东个军企业,把整个产业链慢慢带动起来,而不是‘撒胡椒面’培养很多个中小企业。”对于肥的“京东模式”,唐世彪如此总结。在他看来,政府对于量子科技企业的扶持也应如此,通过龙头企业带动产业链企业的有序聚集,形成良循环,同时利用条产业链培育多龙头企业,形成产业的矩阵式发展。
唐世彪认为,在长三角范围内,各地发展量子科技产业都具备基础,并各有优势。上海是京沪干线、长三角量子通信骨干网的核心站点,视野优势突出,能够基于基础设施多承接量子安全应用头部企业的示范。浙江数字经济发达,数字经济与量子科技结的应用场景多。江苏的工程化能力强。安徽肥的实验室和研究机构提供智力支撑,民营量子科技企业的发展也为产业奠定基础。
“长三角地区产业发达,经济活力非常足,创新思维非常好,若能在大范围内集聚财政资金,把长三角量子通信的骨干网建设起来,定在全球范围内都能成为量子科技应用示范的典型区域。”唐世彪建议。
虽然已经过去近17年,如今唐世彪仍然时不时会回想起2009年,他刚从科大博士毕业的那个暑假。那年,正值新成立60周年,唐世彪参与了60周年国庆阅兵的安全保障。
“我作为刚入行的新人,在后配协助,整个过程中感受到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却不减分毫。”也是从那时起,唐世彪意识到,对于国来说,自主可控的信息安全定要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今年初,我国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正式发布,量子科技被写入其中。这段时间,唐世彪和团队正忙着谋划和布局。开启下段征程,他们有信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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